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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曙光:关于资源要素价格的改革问题

    我下午的发言是一个命题发言,但是也是我这些年来比较关注的问题,就是关于资源要素价格的改革问题。我主要讲五个问题。

    第一个,资源要素价格改革的滞后,是目前市场化的基本状况。大家知道,价格的机制是市场机制的一个基础和核心。所以,价格改革也是我们市场化改革的一个重要的问题。咱们改革开放30年,通过渐进的改革的方式,先调后放,然后调放结合,以至于到最后的价格放开,咱们完成了产品市场的市场化改革。到现在,产品市场的价格基本上放开了,个人和企业可以在市场上买到自己所需要的任何产品。而且,价格是通过市场竞争来形成的。

    但是,在要素市场上,咱们可以看到目前中国仍然存在着非常多的国家垄断和政府管制。咱们不要讲别的,就讲这么三大要素,比如说资金这个要素,实际上是中央政府管的。准入现在是一个问题,国有部门准入问题不大,民间只要进入金融领域,有很多的限制。再一个,我们的政策上也很明显,去年上半年,咱们看到了金融紧缩,最后央行管到各个商业银行的商业贷款的规模要控制,事实上这个管制也是相当严格的。第三个问题是资金价格问题,咱们利率市场化的问题到现在还没有完成。所以,资金要素是中央政府管制的。你再看另一个要素,就是土地。土地的价格实际上是地方政府统治的,地方的政府通过变相的征地统治着土地的价格。由于征地的矛盾太高,所以各地的政府唱出了一个调子,就是城乡统筹。其实,我做了很多的调查,城乡统筹是变相的征地。因为地方政府征地有两个目的,不光是要取得土地来增加城市建设用地,而且你要通过征地给地方,进行建设和融资。那么,自然征地的过程就是一个剥夺农民的过程,所以这个市场也是需要管制的。

    你再看另外一个市场,就是劳动力市场,虽然现在咱们可以说放开了,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流动。但是,这个市场又是分割的。咱们大规模的人口流动,但是小规模的人口迁移,所以咱们的城市化我说是半拉子城市化,或者是政府主导的城市化,而不是本来意义上的城市化。而这个过程,实际上使得劳动力的市场是分割的,现在可以说大批的农民工回乡的问题和现在的就业问题,与这个问题是密切相关的。中国真正要启动内需,我看恐怕很重要的一个途径,是要实行真正的城市化,是要怎么样减少农村的人口,怎么样使进出的人口能够有城市人的思想、观念、消费习惯和消费水平。所以,从这个情况来看,要素市场化的改革,是没有完成的。为什么没有完成?确实要素市场和产品市场是不一样的,咱们在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过程中间,要素问题恐怕同政治的权力有着非常大的关系在里面。这才是它的问题,所以这个市场要改革、推进,恐怕没有体制方面的改革是很难的。咱们现在很多走到这个改革的,比如说把很多的问题都提到国家安全的问题上实际上就不可能讨论了。

    第二,要素市场化的改革滞后所造成的问题。其实市场机制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价格水平问题,一个是相对价格关系问题。其实,价格的水平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宏观问题,比如说价格水平、通货膨胀、通货紧缩,咱们现在遇到的问题去年年初叫做通货膨胀,今年年初比较关注通货紧缩。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真正的市场机制的作用,是通过相对价格关系来起作用的。所以,这个问题更值得我们关注,而这里面由于要素市场化的滞后,使得我们现在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相对价格关系扭曲。而相对价格关系扭曲造成的问题是很大的,一个是信号扭曲,你可以说人们的行为就不端正,因为价格扭曲了,所以市场信号是扭曲的。市场的信号是扭曲的,利益的关系就扭曲了。由于改革的滞后,造成了我们很大的问题,就是收入和财富的逆向转移。过去咱们有一个传统的观念,说通货膨胀是造成收入转移很重要的情况。其实,通货膨胀是一个价格总水平的问题,尽管它对于低收入群体的影响比较大,但是真正造成财富转移的是价格的扭曲。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咱们的垄断部门占用了大量的资源要素,那么垄断部门的利润也很高,咱们前些年国有部门利润增长很快,而增长最快的是垄断部门的利润。那么,垄断部门的利润怎么来的?一个是现在的产业中理论可以解释的,就是垄断部门可以运用他的市场地位,把它的价格定在均衡价格之上,把一些消费者的剩余转移为生产的利润。这是现在经济学当中普遍讲的,国外所有研究这个文献的,到目前为止也是这样讲的。但是,中国的垄断不光有市场垄断,比如说电讯部门可以把价格定得那么高,就是证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行政性的垄断,国家把大量的资源送给这些部门,让这些部门来经营。那么,咱们的资源要素价格低,实际上就使得这些部门的成本也低。所以,他的第二个利润来源就是把大量的资源要素中心变成了垄断的利润,这才是中国问题的特色。

    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是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比如说咱们现在的资源,一吨石油过去是收8到30元钱,之后石油的价格猛涨,一吨石油国家拿走30%。所以,垄断部门的租金利润扩大了上万亿。所以,我认为这才是造成收入和财富转移的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当然了,这种财富转移不光是向垄断部门转移,而且也向国外转移。所以,我们大量的出口,实际上是给进口国家很大的补贴。

    那么,相对价格扭曲另外一个,就是造成了资源配置的失误,造成经济结构的失衡。中国确实存在着严重的结构失衡在里面,要不然的话,我们这一次金融危机里面,中国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冲击。问题在于贸易品部门和非贸易品部门的结构是失衡的,国内的产业结构由于价格的扭曲也是失衡的。这才是造成中国目前问题非常重要的方面,这是我想讲的第二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我想讲目前是资源要素价格改革的一个非常有利的时机。为什么呢?因为资源要素的价格的改革,在价格高的时候、通货膨胀高的时候,是很难改革的,没有一个决策者敢下这样的决心,这由历史已经证明了。但是,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资源价格要素低的时候,改革的力度不足。但是,目前确实又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为什么呢?这在于,从国际上来看,由于国家关系,国际大宗商品的价格在大幅度回落,石油从147美元回落到现在的40多美元。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其他的大宗商品也有回落,所以从这个情况看,中国现在的改革来说,外部条件是充足的,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是140多美元的时候,我们不可能进行改革。现在回落了,正好是一个时机。还有一个问题,国内的条件已经成熟了,我们看到国内去年上半年,最高的时候通货膨胀率2月份是8.7,今年的1也许是1%,还遇到了春节和元旦同在1月份,它还有一个另外的因素。那么2月份价格会怎么样?甚至是零、负值。今年上半年价格的形式可能就在零左右活动,所以从国内来看,不是通货膨胀压力,现在是通货紧缩的压力出现。那么,在这个情况之下,其实我觉得对于资源要素价格的改革,确实提到了日程,是我们改革非常好的时机。在这个时机里面,改革资源要素价格,从短期来说,我觉得也没有多大的风险,从长期来说,理顺了相对价格关系可能对于我们整个经济的发展、市场制度的完善,可能对于中国长期来说,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第四,尽管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是资源要素价格的改革却存在着很大的困难。这个困难一个是来自于既得利益,现在的资源要素被一些国有部门垄断着,那么他从这里面得到的既得利益就很大。如果我们的资源要素价格改革了,把租金取回来了,他的利润就减少了很到,当利润减少很多,这些垄断部门还能不能像现在大的国有公司,高管今年的收入是多少?是1000多万,有这样的可能吗?不可能的。因为如果说真正按照它的业绩来评价的话,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既然有垄断的利益,你可以看到垄断部门是反对这个改革的。这是一个问题,我想大家都清楚,第二个问题还是关键在于政府部门。大家看到了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转变的过程中间,政府部门在经济统治的权力是在减少的。到了现在,开头政府和民间的利益还算合理,但是现在让政府放弃他的权力,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我们的政府在相信自己、相信权力对于相信市场,那是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压力。尤其是金融危机以后,咱们可以看到整个的经济理论的哲学基础,摆向了国家干预一边。

    我前一段时间讲,金融危机对于中国更重要的影响,是对于人们思想观念的影响。那么,就在于使得很多人觉得美国那一套也不灵,市场经济也失败了,还是我们传统的一套有效。所以,这个观念的状况,也是阻碍着这场资源价格要素很重要的问题。

    咱们可以看到,我开头说的资源要素的问题同政策的问题牵扯在一起,所以,使得这个改革不像产品化改革那么容易。所以,我们要看到这里面一个很重要的困难,而且这个改革也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是能源,不光是石油的问题,而且还牵扯到与其他方面的价格的结构的问题。比如说煤炭,比如说天然气,还有其他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事实上,不处理好这个改革,你要想使得新型能源能够发展起来,恐怕也是很难的。所以,我想这是我想讲的一个问题。

    再讲一个问题,现在面临这个问题怎么改?我想,恐怕有几个问题需要明确,恐怕我们在这个改革当中,有人说是放权让利,其实我说是打破政府对于非国有部门的管制。所以,中国还是这个问题,就是如何进一步打破国家垄断,放松政府的管制。我觉得现在有一个问题提出来了,我们是在放松的基础之上,来去建立政府的管制,还是在管制的前提之下,我去放开市场。

    我觉得我们一直走的是后一条路子,现在看来在资源要素的问题上,可能后一条路子是有问题的,是值得我们考虑的。但是,如何能够使得政府在这方面的管制能够放松,这是摆在我们面前很重要的问题。其实,中国整个的改革过程,一方面在放松政府管制,另一方面在建立政府对于市场的经济管制和社会管制。这两个东西都是我们现在遇到的很重要的问题,我们现在的状况一方面是该放松的管制没有放松,另一方面建立的管制有很大的程度上又发生了扭曲,这才是中国目前重要的问题。

    另外,我觉得恐怕要明确一个问题,前年国务院发了国有资本经营预算的通知。那么,财政部和国资委按照这个通知,搞了一个关于要中央国有企业向国家上交利润的办法。我觉得,这个办法恐怕需要考虑,因为它在理论上是混淆的,在实际上也有问题。我倒提出了一个办法,先收租后分利,收租和减税并行。如果租金不收回来,利润是扭曲的,利润实际上是国家对于垄断部门的利益输送。只有把租金的问题收上来了,利润才是真实的。这个时候,你按照这个利润去进行国有部门的重组和并购,你去实行股权激励,我想它就有了基础和标准。不然的话,这些东西实施起来都是扭曲的。先把租金收回来,这样国家得到了一部分,也给减税提供了很重要的基础。

    另外一个问题,既然租金收回来了,是不是全部都给国家?我看不见得。咱们能不能考虑一个问题,就是把资源要素的租金,作为一个公共信托基金的资产,把它作为人人有份。这一点在国外已经有了实践,大家都讲了阿拉斯加的油田的事情,其实在国内也有了实践,咱们搞得好的地方,有些农村的社区,把它原来的土地作为它的资产,变成最后这个社区里面的人人有份。实际上,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试验,如果我们把资源要素的租金作为共同信托基金的资产,使得人人有份,也许是我们再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过去的全民所有制。而过去的全民所有制实际上不是全民所有制,而是少数人的所有制。那么,只有使得人人有份的共同基金的资产,才可能是这个样子。所以,解决这个问题,我想对于中国证券的长期发展,也是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的。

    我就讲这些,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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